混着御街两旁酒楼飘来的酒香，却吹不散程宗扬心头的阴霾。他立在集英殿外的白玉阶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，耳边还回响着小紫方才在驿馆里似笑非笑的话语：“圣人兄，你这谎撒得可是越来越圆了，汉国那边刚认了戾太子的血脉，到了宋国就成了刘娥的外甥，小心一会儿被宋主扒了皮。”
程宗扬暗自叹了口气。他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？汉国的流言早已随着商队传遍了大江南北，说他是戾太子刘据流落民间的后裔，连汉主刘询都半真半假地认了这个 “侄子”。可到了宋国，为了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，顺利推行那套纸币发行的法子，他只能硬着头皮，托人递了牌子，自称是章献明肃皇后刘娥的远房外甥。
这两个身份本就水火不容，一个是汉家刘氏的嫡传，一个是宋国刘后的亲眷，稍有不慎，便是欺君的死罪。可事到如今，他已是骑虎难下。宋国的国力远胜汉国，这里的繁华富庶，是他在这个乱世里见过最接近后世的模样。若是能在这里扎下根，将星月湖大营的势力延伸过来，日后无论面对怎样的风浪，都能多几分底气。
“宣，程宗扬觐见 ——”
内侍尖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程宗扬整了整衣袍，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了集英殿。殿内香烟缭绕，龙椅上坐着的宋主头戴通天冠，身着绛纱袍，面容被冕旒遮住，看不真切。可不知为何，程宗扬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，让他脊背发凉，仿佛被什么毒蛇盯上了一般。
他依着礼数跪拜行礼，口中朗声道：“臣程宗扬，叩见陛下。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龙椅上的人沉默了许久，才缓缓开口。那声音清冷如玉，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媚意，不似男子的雄浑，反倒像极了女子的嗓音。“你就是程宗扬？自称是章献皇后的外甥？”
程宗扬心头一紧，抬头望去，恰好一阵风从殿外吹来，吹起了宋主冕旒上的珠串。他瞥见了那双眼睛，狭长而妩媚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。这双眼睛，他似乎在哪里见过。
“回陛下，臣不敢欺瞒。臣的母亲，乃是章献皇后的幼妹。当年因家道中落，远嫁南荒，后来生下了臣。臣自幼在南荒长大，直到近年才得知自己的身世，特来投奔。” 程宗扬定了定神，将早已编好的说辞娓娓道来。这说辞还是小紫帮他琢磨的，刘娥确实有个幼妹，史书上记载早夭，可谁又能确定她不是真的远嫁了南荒？更何况，岳鹏举当年正是被撵到南荒躲了起来，时间地点人物，竟都严丝合缝。
宋主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，几分嘲讽。“南荒？倒是个好地方。朕听说，你在汉国可是风光得很，被人称作戾太子的后裔，连汉主都对你礼遇有加。怎么，到了朕这里，就成了刘后的外甥了？”
程宗扬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。他最担心的事情，终究还是发生了。他刚想开口辩解，却听宋主继续说道：“不过，你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。岳鹏举当年确实在南荒待过，若是他与刘后的幼妹有了私情，生下你这么个儿子，倒也说得过去。毕竟，那岳鹏举本就是个风流种，什么事做不出来？”
程宗扬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震惊。宋主竟然知道岳鹏举！而且听她的语气，似乎与岳鹏举十分熟悉。就在这时，他忽然想起了多年前在南荒遇到的那个媚娘。那个风情万种、手段狠辣的女子，临走时留下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还有那个一直被众人猜测的高智商，那个岳鹏举的亲生儿子，如今又身在何处？
“陛下……” 程宗扬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宋主摆了摆手，冕旒上的珠串轻轻晃动。“朕不追究你的欺君之罪。毕竟，这天下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真相。刘娥也好，戾太子也罢，不过都是过眼云烟。朕留你在宋国，是因为你那套纸币的法子，朕很感兴趣。若是你能帮朕把这件事办成，朕不仅既往不咎，还会封你为侯，让你享尽荣华富贵。”
程宗扬松了一口气，连忙叩首道：“臣谢陛下隆恩！臣定当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！”
“起来吧。” 宋主的声音恢复了清冷，“退下吧。明日一早，到政事堂报到，与三司使商议纸币发行之事。”
程宗扬依言起身，缓缓退出了集英殿。直到走出皇宫，他才发现自己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。他靠在宫墙上，大口地喘着气，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宋主的眼神和话语。
“怎么，圣人兄，吓破胆了？” 小紫的声音从旁边的巷子里传来。她倚着墙，手里把玩着一根玉簪，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。
程宗扬白了她一眼，没好气地说道：“你还笑！刚才差点就穿帮了！你说，这宋主到底是什么来头？她怎么会知道岳老头的事？”
小紫收起笑容，眼神变得凝重起来。“我早就跟你说过，宋国的水很深。你以为坐在龙椅上的那个，真的是大宋的皇帝吗？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 程宗扬心头一震。
“意思就是，真正的宋主，恐怕早就被人软禁了。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个，是武媚娘。” 小紫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当年她在南荒没有死，而是借尸还魂，夺了宋主的身体。至于那个高智商，他才是岳鹏举真正的儿子，也是真正的汉主。现在的汉主刘询，不过是他的傀儡罢了。”
程宗扬呆立在原地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宋主的眼神那么熟悉，为什么她会知道岳鹏举的事。原来，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。武媚娘掌控了宋国，高智商掌控了汉国，他们父子二人，竟然在不知不觉间，成了这两个国家真正的主宰。
“那……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” 程宗扬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小紫走到他身边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脸上又露出了那抹妖异的笑容。“怎么办？当然是留下来，好好陪他们玩玩。这六朝的江山，这么好玩，怎么能少了我们呢？”
汴梁的夕阳渐渐落下，将宫阙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程宗扬望着那巍峨的皇宫，心中充满了迷茫与不安。他知道，从踏入集英殿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更加凶险的漩涡之中。武媚娘的野心，高智商的阴谋，还有那隐藏在历史背后的无数秘密，都在等着他去揭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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